三百.跨越两百年的剑
是在天观短暂的沉默中,居高临下道:“蜃龙亦是掌控幻境阵法之大家,此阵落下,即便你监院成就洞虚久矣也无从看出端倪。”
天观中人“啧”声道:“那又如何?作茧自缚而已,以监院之能,即便困入阵中面对蜃龙那也未必会在短时间落败…”
“这是自然。”妖尊神色颇云淡风轻地颔首,“所以本尊请了另一位同样与你天观有瓜葛的剑修压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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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剑湖上的屏障已然落成,立于湖上的监院缓和了有些愕然的神色,反手以符箓作剑,正欲出言,却听湖边有人悠悠道:
“此剑等你,已有两百年了。”
赵端义的身影穿过封剑湖上薄薄的雾霭,他踩着湖面而来,分明他身边不带一丝一毫的气机波动,但也如履平地。
在那座淆乱时间的阵法中,他分明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而如今已然白发苍苍,鬓角眉间里都藏着老态。
两百年光影仿佛一夕之间,仙道眼中或许这点光景不足为道,但这两百年间足以让快意剑庄这试图以身证道的山门倾颓,化作枯石。
但赵端义没有随师兄弟一般身死道消,也没有人知晓为何他凭借凡人之躯能长久于世。
同样立在湖上的天观监院腰杆笔挺,身份卷风而飞的符箓发出“簌簌”的声响,他坦然问:
“赵端义,今日你为何而来,你我之间,有何仇怨?”
赵端义轻抚他背后那柄如同焊死在剑鞘中的古朴长剑的剑柄,缓缓开口:
“峰主待我山庄不薄,无她便无本庄,峰主能算本庄之师,你天观淆乱时间,她老人家未能寿终正寝是其一;你天观时常来我山庄纳收弟子扩充势力,致我庄每况愈下是其二…”
天观监院背负双手,当即打断赵端义的话,又大笑道:
“呵,我观纳收你山门之弟子,无意于施恩,你庄奉行之教诲,以身证道诸如此类的,不过是空谈空想而已,世人为何寻仙?”
“寻仙寻仙,无非是为了长生,唯有长生方可证道,若无我观纳收你庄子弟,只怕你快意山庄荒的更早,只可惜你赵端义非但不领情,反而还怪罪我观,真是可笑。”
赵端义摇头又点头,一句一顿道:
“不错,前两条都不足为道,你此番话才是我今日来的缘由,我道非彼道,你如此贬低视剥离我道为施舍、福泽,当要领我这跨越百年的剑。”
“赵端义,你已如此老态龙钟,就不怕此一剑后,就此身死道消?”
天观监院看着那几乎步履维艰的老剑修,忽然觉得很悲凉,因这几分怜悯,他便没有先出手。
“我之后…再无快意山庄,愧对祖师箴言,愧对师尊庄主的期望…”
赵端义望向天际间悬起的巨大的钟,与那钟边绚烂的火光,无数人影翻飞,刀光剑影与阵法仿佛是即将破晓的光。
他突然很释怀的笑:“但我亦要证明…以身证道,从不会是虚言而已。”
“呛啷啷”的声音自他背后而来,这一柄跨越两百年的剑虽然蒙尘,但依旧锐利。
监院看着那锈迹斑斑的剑鞘沉入湖中,抬眼再望向那如风中残烛般的老剑修重新握剑,赵端义如同一座雕像般闭眼屏息。
若无湖面的水波荡漾,监院甚至会以为时间已经静止了,他还盯着赵端义,是因为出于对这老牛鼻子的一点儿尊重,他并不觉得这样老态龙钟的凡人之躯能挥动怎样的剑。
或许还没有迎面的风大吧。
而他终于等来了赵端义剑锋的光。
那是怎样的剑?软弱无力,如同三岁孩童第一次挥剑。
赵端义那苍老的身躯开始破败,皲裂,如同他的衣物一般化作粉尘。
这位天观观主之下的第一人并未发笑,他笑不出来,眼前这一幕太过悲凉,如同曲目的结尾。
而后他看到了滚动的天空,听见天钟被余波波及的沉闷的轰鸣声,再看见封剑湖边的蜃龙,以及湖对岸的一位身着与自己一般无二羽衣道袍的道士,他手边随风而飞的符箓渐止,散落在湖上,他的视线与那柄尘封两百年的剑一样沉入湖底。
他终于再也不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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