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陆言之
陆言之不是他爸的亲生儿子。
这一点,他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这里面没什么外人想象中的豪门恩怨,也没有什么狗血的偷听戏码。
是爷爷奶奶和他爸在他六岁生日那年,在他切了生日蛋糕,悄悄许下不要后妈的生日愿望后,亲口告诉他的。
五岁的陆言之还是一个会担心有了后妈,就会像同班同学小胖一样被欺负成瘦子的小孩子。
结果,六岁生日一过,他不仅没了后妈,连爸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的亲生父母竟然是两三年才回国一次的大伯和大伯母。
小小的陆言之想着才见过几次的大伯和大伯母,小脸皱成了一团。
说实话,他爸不是他亲爸这个消息,都不如后者给他的震撼来得大。
要没后面这消息,小言之可能还会觉得伤心难过,但有了后面,他霎时就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情。
“那我……以后要叫他们爸妈吗?要跟着他们走嘛?”
想了半天,他憋出一句话。
还好,不管是爷爷奶奶还是他爸都摇了摇头。
他爸还摸着他的头跟他保证:“只要你想,你就永远是我儿子,我永远是你爸。”
有了这个保证,陆言之算是放心了。
当下,就把那蛋糕给吃了一大半,一边吃一边偷看他爸的反应。
他爸以前可总是不让他吃太多甜食和垃圾食品。
但这次,他爸头一回没拦着他。
陆言之一边心里高兴,一边又有些怪怪的憋闷。
原本想吃完一整个蛋糕的,最后到底还剩下三分之一没吃完。
吃完了,爷爷奶奶让他去新修的游戏房里玩游戏。
陆言之如往常一样看了看他爸。
他爸只挥了挥手,竟然也没拦他,甚至没给他规定玩的时间。
陆言之一边笑着应了,一边心里憋闷更重。
这种憋闷堵在心口,让他打了几局游戏,就输了几局游戏,到最后,队友和对手一起开麦骂他,一口一个“小学生”。
虽然他的确是小学生!
偏偏他一口气堵在胸口,连骂都不知道该骂谁,只能闷声憋出一句:“算了,我不打了。”
说完,摘了耳机丢在桌上,胸口上下起伏,鼻尖泛酸。
咔。
“出来走走。”
肩头突然被人拍了拍,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陆言之下意识抬头。
是他爸。
几乎是看到他爸的同时,他早就憋了许久的眼泪夺眶而出。
“爸爸……”
陆言之原本以为他爸或许会安慰他,也或许是会骂他一顿?
结果没想到,他被他爸带出老宅,直接到了老宅后不远处的悬岩山。
他爸指着悬岩山的山顶:“今天你生日,只要你爬到山顶,我就答应你一个心愿。”
悬岩山是江州的著名景点,也是江州最高的山。
以前陆言之不是没跟着他爸爬过,但每次都只能爬到三分之一甚至更低,就再也上不去了。
但那天,陆言之跟着陆清珩,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
到后半程,几乎是九十度的石阶,他手脚并用往上爬。
喘的粗气声大到几乎叫他听不到外界别的声音。
到最后,陆言之双腿无力,手脚发软,脑子里连半点胡思乱想都没有了,只有一个字:累。
但他成功了!
他爬到了山顶,尽管最后是半瘫着,被他爸半拎半拉着上去了。
但他也成功了呀!
几乎是刚到山顶,他被汗水浸湿的眼睛就瞬间亮了起来,猛地转头看向他爸。
他爸却只是递给他一块帕子:“擦擦汗,别吹感冒了。”
陆言之一把抢过帕子,胡乱擦一擦,然后就绕着他爸转圈:“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
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小狗。
一直等到他爸点了点头,陆言之才终于停下。
但真的等到这个时候,陆言之反而安静下来。
半晌。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陆言之自己都没发现,他这话里带着细微的哭腔。
他其实还想问,爸,你怎么不管我了呢?是不是因为终于告诉我真相了,所以也如释重负呢?我以前不乖,你是不是早就想丢下我了呢?你是不是以后都不想管我了呢?我怎么运气这么差,偏偏轮到我身上发生这种事?
一直到很后面很后面,陆言之都永远记得他爸当时的话。
他说:“言之,前行的路上,我们不仅受远方的羁绊,还被行人影响,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就去接近那样的人。宇宙除了爆炸后形成了银河系,它还给了相同磁场的人,同样的运气。”
他说:“人生那么长,与其执拗于为什么,不如去探寻一下别的可能性。”
他说:“要不要趁你还没到叛逆期,我还没老的时候,一起去看看?”
那天,悬岩山山顶上的风格外大,头顶的星空格外好看。
陆言之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回答了什么。
只记得那天之后,他爸真的给他在学校办了休学。
然后真的带着他开启了寻求可能性的旅途。
他爸开着一辆和他气质完全不符合的吉普车,车上放着两个人简单的行李,带上他,从江州出发。
从巍峨的高山盘旋而上,从滔滔的江河边穿梭而过。
驶过了苍茫无边际的草原,闻着牛马混合着青草地的味道,喝过带着咸味的草原奶茶,吃过陆言之以前从没吃过的马肠。
驶过了贫瘠而厚重的戈壁滩,从看《西游记》时幻想过的火焰山下飞驰而过,吃过甜如蜜的水果,人生第一次喝了马奶酒,在篝火旁耍酒疯。
坐上飞机来到离家几万里的沙漠和盐海,在死海中徜徉,在沙漠中打滚。
参加过路过城市某个陌生人的婚礼,也参加过某个陌生人的葬礼,和陌生人分享过新生的喜悦,也替某个陌生人分担了失去至亲的苦痛。
甚至,还跟着他爸来到一处火山口,据说,这个火山口每二十年左右爆发一次,如今正好是它沉寂的时候,但每分每秒也依然十分危险。
即便如此,每年还是有很多极限爱好者来到这里跳伞,在生死徘徊之间放下一切。
他爸当然不可能让刚刚六岁的陆言之去挑战一下自己的命是不是只有六年。
但,哪怕只是近距离接触这些人,都足够刚刚六岁的小言之瞠目结舌之余,产生一些别样的思考。
半年后,陆言之再次回到熟悉的江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刚上小学的他并不能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不一样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但他现在很相信他爸的话,他爸说人生很长,可以慢慢找,他就不着急了。
按照陆家教育小孩的一贯准则,陆言之和很多普通家庭出身的小孩一样,从小也是在公立学校上学。
但经过半年的休学,陆言之只能和下一届的学弟学妹们一起上一年级。
还因为他这半年的锻炼,他整个人比同一届的同学都大出一大截。
一开始,还只是在年级中算大只。
但因为每年暑假,他爸都带着他出远门至少半个月。
长久锻炼下来,才刚三四年级,他就已经是全校都知道的大高个了。
这一点,原本还只体现在每次出早操,他都要当领操员,每次运动会,他都要当旗手上。
但在一次他帮着打跑了一群勒索班里同学生活费的校外小混混后,也不知怎么传的,陆言之就成了附小远近驰名的“校霸”。
在小学生们嘴里,他上打拦路打劫的江湖大哥,下锤交不上作业的小学生,一招旋风螺旋腿能踹翻七八个人,一记乾坤大挪移能把人打上天。
这一点,哪怕是他升到了附中,也没有改变。
一开始,陆言之还想着解释。
但,他打退了小混混是事实。
他身为课代表,抓着不交作业的同学不放,也是事实。
到最后,辨无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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